第六章：核戰迷霧
在艾瑟爾加德上空的閃光過後七十二小時，全世界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殺戮的開始。
兩個超級大國的宣傳機器怒吼著全面啟動。在每一個新聞推送中，來自裏海共同體的評論員們都在咒罵子午線聯邦，指控他們向西羅納提供了一枚流氓核武器，以屠殺厄爾登的公民。作為回應，聯邦發言人冷靜地反駁，稱該指控是旨在掩蓋共同體自身魯莽行為的荒謬謊言。他們暗示，那顆炸彈是厄爾登在共同體的協助下，孤注一擲的最後行為，嚴重違反了核不擴散條約。
這個否認如同火上澆油。共同體媒體稱之為對他們犧牲在厄爾登土地上的士兵的卑鄙侮辱，並指出在核爆發生時，他們自己的部隊仍在地面上。言辭從憤慨升級為公開威脅。洩漏或偽造的情報報告顯示，先發制人的打擊選項現在已擺在兩國總統的桌面上。兩國都將其戰略核轟炸機升空，進入高度戒備狀態，而他們寂靜致命的潛艇則開始向敵國海岸進發。世界正處於一觸即發的邊緣。
索恩次長的辦公室感覺像一座墳墓。他召集露比參加緊急會議，臉色嚴峻。「媒體已經陷入瘋狂。我們需要一個統一的回應，立刻。」
露比直截了當地問：「我們把那顆炸彈給西羅納了嗎？」
索恩那雙通常冰冷無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或許是挫敗的情緒。「是的，我們確實秘密地向科弗斯的政權提供了一批有限的低當量戰術中子裝置，」他承認，聲音低沉如咆哮。「它們是防禦性措施，是用於對抗共同體直接入侵其領土的緩衝。但絕不准在厄爾登的土地上使用。每一枚彈頭都與我們的中央指揮部進行了量子糾纏。沒有我們的授權碼，根本不可能啟動任何一枚。我不知道在艾瑟爾加德引爆的那顆炸彈是從哪裡來的，但我知道它不是我們的。」
他向前傾身，聲音降至陰謀般的低語。「現在，開始工作。否認一切。共同體的每一項指控都是謊言。敘事主軸是，共同體和厄爾登才是侵略者。總統正在戰情室裡。全世界都在看著妳。去吧。」
在記者會上，露比是一張沉著權威的假面。她站在講台上，相機的閃光燈像上千次微小的爆炸。「子午線聯邦重申其嚴格遵守核不擴散條約的立場，」她說，聲音平穩而清晰。「我們的政策一直是，也永遠是，絕不首先使用核武器……」那些樣板式的措辭在她嘴裡感覺像石頭，但她完美無瑕地說了出來。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世界開始陷入恐慌。人們清空商店貨架，囤積食物、燃料和藥品。全球股市暴跌至歷史新低。一種可怕的宿命感開始蔓生。每個人都在等待導彈的飛行。
在內心深處，露比擔心雙方那些盲目、空洞的愛國主義將成為引發末日的火花。她必須找到一種方法來緩和危機。獨自一人在公寓裡，她開始分析這個謎題，碎片在她腦海中盤旋。
是誰投下的炸彈？ 厄爾登的神風式攻擊似乎不合邏輯；他們的共同體援軍還在地面上。拉斯克總統不會如此魯莽。那麼，是西羅納？但他們即將攻下那座城市。在你即將贏得的獎品上引爆核彈，這在戰術上毫無意義。是為了轉移注意力嗎？還有那個最大的、最不合常理的謎團：如果那不是聯邦的炸彈，它又是從哪裡來的？
正當她對著牆壁出神，陷入沉思時，她的個人數據板響了。那是一個她與國務部官方網絡保持隔離的應急設備。一則匿名訊息從一個她數月未曾使用、經過高度加密的應用程式中彈出。當她讀到那句簡單的、由幾個詞組成的句子時，她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還記得妳對我學生的建議。
下面是一個暗網連結，和一條新的指令。用妳告訴我的密碼登錄。
露比的心臟撞擊著肋骨，她登入了那個暗網連結。漆黑、匿名的聊天窗口絲毫無法平息她雙手的顫抖。上千種可怕的可能性在她腦海中閃過，但最終都歸結為一個問題。
露比： 你安全嗎？
回覆幾乎是即時的，文字出現的速度透露出純粹的緊迫感。
尚恩： 有誰是安全的嗎？我們兩國都身處危險之中。我正在傳送一個絕密文件包裹給你。把它交給你們的情報機構。他們會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就說是來自你們西羅納盟友中的一個吹哨者。
訊息是冰冷的、戰術性的。但她的第一個問題並非關乎世界，而是關乎他。他的回覆完全忽略了她的關心，這本身就是一種答案。他還活著，但他並不安全。
她顫抖著雙手開始下載。出現在她屏幕上的文件，完全超乎她的想像。一股與室溫無關的寒意沿著她的脊椎蔓延。
露比： 這……這不可能。這是真的嗎？
尚恩： 百分之百真實。我第一手拿到的。我們必須迅速行動。不知道那個瘋子接下來還能做什麼。
接著是一陣停頓，在戰術與個人之間留出了一點空間。然後，新的一行文字出現了。
尚恩： 如果可以，我會提供更多情報。保重，露比。尚恩·沃克，通訊結束。
他用了她的名字。在這場構成嚴重叛國罪的對話中，這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一個極小的違規，但卻感覺格外個人。連線中斷了，留下她獨自一人，面對著尚恩·沃克這個名字，以及他剛剛託付給她的、那令人恐懼的重擔。一個低階飛行員如何能取得這樣的情報，這個謎團，與他確實做到了、並且將它交給了她這個事實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她將包裹傳送給了索恩次長。他閱讀時臉上那嚴峻、凝重的表情，就是她所需要的全部確認。「我會把它交給情報機構分析，」他說，聲音低沉而緊張。
第二天早上，索恩叫她去他的辦公室。他平時那種犬儒的態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專注的氣勢。「情報機構已經分析了數據，」他說。「他們驗證了其準確性。我們去天鵝座跟一個朋友聊聊吧。」
在天鵝座共和國一間無菌般的酒店套房裡，共同體的大使，一個額頭上冒著汗珠的男人，讀完了索恩提供的卷宗。他摘下眼鏡，試圖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但顫抖的雙手出賣了他。「你們真的相信這種無稽之談？」他嗤之以鼻地說。
索恩向前傾身，眼神像冰片一樣。「我倒希望是無稽之談，」他回答，聲音危險而輕柔。「但你們的間諜，我們剛抓到的那幾個，已經招供了。他們驗證了一切。」
大使的鎮定徹底粉碎。
索恩向後靠去，雙臂交叉。「我們知道共同體無意與我們發動核戰。我們將召回我們的轟炸機和潛艇。我希望你們會跟進。」
「當然，」大使回答，一股解脫感湧上心頭。「如果聯邦先走一步，我們很樂意照辦。」
然後索恩的目光變得兇狠。「別以為你們能就這樣脫身，」他咆哮道。「關閉你們在聯邦的間諜網絡。反正我們終究會剷除它。我們知道如何處理我們的『壞人』。我希望你們的總統也會做同樣的事……假如他沒有真的涉入其中的話。」
一天後，世界從懸崖邊退了回來。轟炸機和潛艇返回了它們的港口。邊境的部隊也解除了戒備。
坐在辦公室裡，露比感覺寂靜震耳欲聾。世界在慶祝一場外交的勝利，但露比知道，這是一場誕生於兩個敵人之間一次絕望的信任之舉的勝利。尚恩·沃克。 這個名字如今已是她腦海中一個持續的存在。他拯救了數十億人，但她的第一個念頭，那個在靜謐時刻不斷回到她心中的念頭，和她當初在聊天窗口裡打下的一樣：你安全嗎？ 她對他所做的一切感到敬畏，但她也為他可能付出的代價而感到恐懼。
我們必須迅速行動。不知道那個瘋子接下來還能做什麼。
如果可以，我會提供更多情報。保重，露比。尚恩·沃克，通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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