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魔鬼的交易
一回到子午線聯邦的首都，露比便站在國務部的述職委員會前。房間裡一片肅靜，官員們的面孔毫無表情。當他們問及那架在死亡走廊中跟蹤她的不明戰鬥機時，她說出了那個已排練過上百次的謊言。
「那名飛行員發出信號，表示他打算叛逃，」她說，聲音是冷靜專業的偽裝。「他護送我們到邊境，但在最後一刻失去了勇氣，轉身回去了。」這個謊言嚐起來像灰燼，但這是她能為那個救了她一命的男人提供的唯一屏
障。
委員會繼續議程。她任務的真正目的，是評估與一個名為「卡西安天災」的殘暴軍閥派系結盟的可行性，該派系正試圖推翻裏海共同體的政府。在她的報告中，露比的立場毫不含糊。她以冷靜、精確的事實，詳細描述了「天災」的暴行——屠殺、人口販賣、種族滅絕。她的官方建議十分嚴厲：「與此團體結盟，從根本上違背了子午線聯邦的戰略與道德利益。他們不是解放者，而是土匪和戰犯。」
一週後，她被傳喚到索恩次長的辦公室。他沒有請她坐下。
「妳的報告……很詳盡，」索恩開口，聲音像磨光的石頭一樣平滑。「然而，國務部已決定推進結盟計畫。」他將一塊數據板滑過辦公桌。「情報證實，『天災』已深度滲透進共同體的指揮結構。他們成功的機率很高。」
露比難以置信地瞪著他。「長官，他們的『指揮結構』不過是一群暴徒組成的網絡。您讀了關於他們人權紀錄的附錄嗎？」
「我讀了，」索恩說，眼神冰冷。「而妳現在將準備必要的材料來美化它。新聞稿、記者會的問答集、參議院聽證會的簡報，以及對媒體的官方說辭。聽證會就在下週。參議院的背書只是形式，之後我們將開始輸送武器和資金。妳有一週的時間。」
房間開始傾斜，空氣變得稀薄。在她的任務期間，她親眼見過「天災」如何對待他們的敵人。她曾走過一個村莊，那裡所有的男人、女人和孩子都被屠殺以儆效尤。她聽過他們強暴幫的傳聞。「怎麼會？」她低聲問道，問題懸在空中。「我們的政府怎麼能幫助那些……怪物……掌權？」
「那不是妳該關心的事，」索恩回答，語氣不容置喙。「妳該關心的是敘事。妳聲稱他們的滲透只是虛張聲勢，這點我們已記錄並予以駁回。這是最終決定。」
接下來的兩天，露比坐在辦公室裡，新聞稿的空白屏幕嘲諷著她。每當她試圖寫下一個句子——「一個夥伴關係的新時代……邁向自由的勇敢一步……」——她的腦海中便湧現出「天災」受害者的面孔。那些字句哽在她的喉嚨。
然後，流言開始了。它們像蛇一樣在國務部的走廊裡滑行，滴著野心的毒液。「露比·萬斯在壓力下崩潰了。她無法勝任這份工作。她很快就會被取代。」她知道鯊魚正在圍繞，那些覬覦她職位、並會樂意寫下她寫不出的謊言的同事們。壓力如同實質的重量，一股壓在她胸口的 crushing force，讓她難以呼吸。
一天深夜，獨自一人在辦公室寂靜的空間裡，她從俯瞰城市燈火的黑暗窗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看起來很疲憊，很挫敗。她舉起手，觸摸著冰冷的玻璃，彷彿要穩住那個回望著她的顫抖影像。
「我會不會變成一個怪物，」她對著自己的倒影低語，「去幫助另一個怪物傷害無辜的人？」
她眨了眨眼，一滴滾燙的淚水滑落，沿著她的臉頰劃下一道軌跡。那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一種可怕的清澈訊息。這個體制要的不是她的專業，而是她的靈魂。
「我會不會變成一個怪物，」她對著自己的倒影低語，「去幫助另一個怪物傷害無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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