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要人物
米拉·凱恩 (Mira Kane) - 子午線聯邦

在聯邦外交的迷宮中,米拉·凱恩如同權力走廊中的影子般潛伏——一位機智敏銳的副特使,她的效率掩蓋著潛藏的野心與謎團。她的尖銳諷刺精準,對對手「家族秘密」的了解令人不安地親密,彷彿她握有早已被遺忘的鎖門鑰匙。然而,在光鮮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個謎團:一位在前哨邊緣鍛造的女人,她的崛起被無形的障礙阻擋,激起一種低語著更深傷口的怨恨。是什麼驅使她精心計算的操作——純粹是職業上的嫉妒,還是由隱藏過去編織而成的復仇?
聯邦大使館的審計室是一個由拋光鍍鉻和嗡嗡作響的全息螢幕構成的無菌儲藏室,深埋在天鵝座大院的地下,這裡是秘密死去——或被剖析的地方。空氣濃濁,是循環再利用的陳腐氣體,壓迫著露比·萬斯的皮膚,像是第二層禁錮。她筆直地坐在堅硬不屈的椅子上,椅子的邊緣刺入她的大腿,不斷提醒著她的脆弱。她的脈搏在耳中轟鳴,那無情的鼓點與頭頂燈光不穩定的閃爍同步——是電路故障,還是故意的恫嚇?桌子對面,兩名審計員——面無表情、身穿不起眼灰色制服的官僚——翻閱著數據板,他們的眼睛掃過發光的交易線條,像正在打量獵物的掠食者。隱私護盾現在嗡嗡作響得更厲害了,將他們封在一個氣泡裡,每一次呼吸都被放大,每一個詞都可能是個陷阱。
「萬斯副大使,」領頭的審計員,一個名叫哈倫的瘦削男人,用他那像磨碎礫石般的聲音,開門見山地說。「我們從『鍍金黎明行動』開始。妳的報告聲稱,分配的預算——一百二十萬信用點——完全用於可否認的護送團隊和資產撤離。能解釋一下這些出入嗎?」
他投射出一個全息網格,被標紅的線條像張開的血管一樣搏動:轉帳至未經驗證的黑市渠道,消失在天鵝座陰暗底層的幽靈帳戶。露比的胃一陣翻攪,噁心的絞痛讓膽汁湧上喉嚨。她用力吞嚥,嚐到了恐懼的金屬味。那些帳戶不是她建立的——是嗎?行動是乾淨的:資金被挪用給沃爾科夫在埃爾登的新實驗室,其餘的給了團隊。但這裡,數字被扭曲了,指控她將大塊資金虹吸進虛空。她的手心變得濕黏,當她抓住桌緣時手指打滑,指甲刮過冰冷的表面。
「我不認得那些,」露比平穩地說,她外交官的訓練發揮了作用——內心狂風暴雨,外表卻是冷靜的偽裝。但她的聲音洩露了一絲輕微的顫抖,她感覺到一股熱氣沖上脖頸,是她身體出賣了她。「預算在行動前已經由索恩副國務卿審計過。每一分信用點都用在了行動需求上。」
哈倫身體前傾,他的眼睛瞇成面具上的縫隙,房間似乎在他們周圍縮小。全息投影的紅光在他臉上投下嚴酷的陰影,使他面容如骨骸。「需求,像是這個幽靈帳戶?它連結到妳的存取碼,萬斯。我們有日誌——從妳的終端機發出的查詢,追溯到黑市中心。還有一則匿名舉報:妳挪用資金,在給沃爾科夫助手的賄賂上偷工減料。拒絕付清,然後……消滅了未了結的線頭?」
「消滅」這個詞像一記物理性的重擊撞向她,她的胸口收緊,彷彿一隻無形的手攫住了她的心臟。露比的呼吸變得短淺,空氣突然稀薄,她的視線邊緣開始模糊。沃爾科夫的團隊已經破壞了研究所並逃往埃爾登,在拉斯克總統的保護下安然無恙。但審計員的全息投影轉換了,顯示出偽造的通訊片段:暗示威脅的訊息,在「付款糾紛」後的沉默。她的腦中尖叫——全是偽造的——但她的身體本能地作出反應:一層冷汗冒上她的前額,滴入眼中,像指控般刺痛。誰有這麼大的能耐能如此深入地偽造?索恩?某個捐助者的殘餘勢力?或者更糟——米拉,她當天稍早的譏諷(「妳的光芒讓我們這些人都瞎了」)此刻迴響起來,帶有更銳利的鋒芒。
「那些通訊是偽造的,」她反駁道,從緊縮的喉嚨中擠出話語,她的雙手此刻在桌下已明顯顫抖。她將它們緊握成拳,指甲更深地陷入手心,掐出血珠——任何能讓她在不斷升高的恐慌中穩住自己的方法都好。「那些助手提供了關鍵數據——我上次確認時他們都還活得好好的。要求調閱我的完整日誌;那會證明這一切。」
第二名審計員,一位名叫雷耶斯的嚴厲女性,以刻意的緩慢速度敲擊她的數據板,召喚出更多令人震驚的的投影:交易蹤跡迴繞至露比的行動,幽靈帳戶如數位腫瘤般綻放。每一條新線都像一記鞭笞,露比的皮膚感到刺痛,彷彿全息投影的光芒穿透了她。「我們有日誌,萬斯。而舉報聲稱妳殺了他們以掩蓋侵吞公款——為了個人利益而挪用預算。萬斯王朝的特權還不夠嗎?」雷耶斯的語氣充滿暗示,房間的燈光再次閃爍,讓他們陷入短暫的昏暗,放大了露比的孤立感。她的心臟狂敲著肋骨,那瘋狂的節奏呼應著她的思緒:如果他們把這件事跟尚恩……跟那些真正的轉帳……聯繫起來,一切就都完了。不名譽、牢獄之災——所有的一切都會崩塌。
露比的思緒飛速運轉,各種情景如閃電般劃過:曝光會將尚恩拖入深淵,她家族的遺產將被玷污,米拉那些微妙的譏諷突然變得可疑。「這是個陷阱,」她說,儘管努力克制,聲音還是裂了,話語嚐起來像灰燼。「去查元數據——時間戳對不上。」但懷疑更深地啃噬著她,她的胃在翻攪,一股噁心感快要將她淹沒。審計員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沉默如一條拉緊的線,隨時可能斷裂。
哈倫的微笑是一道了無血色的斜線,他向後靠時椅子發出吱嘎聲,那聲音像指甲刮過她的神經一樣刺耳。「我們正在查。但在那之前……妳被禁足了。沒有行動,沒有權限。合作,否則我們就上報給索恩。」這個威脅如一記猛擊落在她的腹部,露比的視線變得狹窄,腎上腺素飆升時房間輕微地旋轉。禁足——被囚禁在她自己的大使館裡,醜聞的低語已開始滲透牆壁。
審問拖成了一個永恆,問題像逐漸收緊的老虎鉗一樣循環:「誰授權了黑市的挪用?」「為什麼沒有賄賂的收據?」每一次探問都削弱她一分,她因僵硬的姿勢而身體疼痛,汗水浸濕了她的衣領。結束時,她被命令在監視下回到宿舍,當她走在長廊上時,雙腿沉重如鉛,大使館鍍金的大廳此刻成了一座陰影的迷宮,來自職員的每一個眼神都可能是個指控。
在她的安全房間裡,她癱倒在門上,呼吸破爛不堪,心跳依舊劇烈。她用顫抖的手指,啟動了隱寫術頻道——一張無害的天氣影像,嵌入了她給尚恩的請求:審計陷阱。淨化黑市日誌。幽靈帳戶正在陷害我。 發送後,她在房間裡踱步,冰冷的地板踩在腳下,憂慮如酸液般啃噬著她:如果他們挖得更深,真正的真相——沃爾科夫的實驗室、助手們的逃亡——可能會浮出水面,將他們全部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尚恩的回應迅速到來,藏在一張氣旋的像素漸層中:正在處理。立即審查。 數小時在緊張的沉默中過去,露比把指甲咬禿了,陰影玩弄著她的視覺,彷彿米拉當天稍早在簡報會上的譏諷(「妳的光芒讓我們這些人都瞎了」)帶著隱藏的惡意迴響著。
接著,尚恩的更新來了:日誌已淨化。但那個幽靈帳戶?是偽造的。蹤跡指向大使館的查詢——米拉的終端機。她窺探了『鍍金黎明』的帳戶,然後編織了假的紀錄,把妳跟侵吞公款聯繫起來。草率的時間戳——她在科爾瓦事件後的倉促之舉。這不是隨機的政治鬥爭;這是針對性的。
露比的呼吸一窒——米拉?那個她當作嫉妒而忽略的敵意,此刻顯得更加陰暗,一層面紗被揭開,露出更銳利的東西。但為什麼?這個陷阱正在瓦解,但恐懼依然存在:是什麼驅使米拉走到這一步?這個問題啃噬著她,懷疑的陰影悄悄爬入,迫使她去尋找答案——還不是透過對質,而是一座試探性的橋樑。或許一次「例行簡報」能揭開那些譏諷背後的真相。
露比的宿舍感覺像一個變成了陷阱的避難所,在審計員的盤問後,隱私護盾成了一種虛假的保證。儘管因那些不一致的時間戳——尚恩的情報證實是米拉拙劣偽造的痕跡——而洗清了嫌疑,她卻無法擺脫那份不安。米拉的敵意一直以辦公室政治的形式醞釀著,是露比晉升之路下的一股嫉妒暗流。但這次陷害的精準度……它啃噬著她,一聲低語暗示著不僅僅是嫉妒。為了了結這一切,露比選擇了外交——她最強的武器。她在一個中立的大使館休息室安排了一次「例行簡報」,將其包裝成一個就即將到來的捐助者審計進行協調的機會。一個偽裝成協議的和平姿態;在不引發戰爭的情況下要求停火。然而,當她準備時,尚恩警告的陰影縈繞不去,一股微妙的恐懼,擔心這次會面可能會揭開比預期更多的東西。
休息室俯瞰著天鵝座的人工潟湖,全息的海浪輕拍著玻璃,像虛假的平靜。米拉準時到達,她的姿態無可挑剔,但眼中卻閃爍著一絲光芒——比平時更銳利,像拋光的鋼鐵。她接過遞來的位子,點頭接受了合成茶,手指緩慢而審慎地描摹著杯沿。
「副大使,」米拉說,她的聲音如休息室的環境嗡鳴聲般平滑。「我該如何看待這次……協調?」
露比身體前傾,保持著她審慎的語氣,遞出一位外交官的橄欖枝。「內部審計結束了。時間戳不一致——沒有證據能站得住腳。我是清白的。」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米拉的反應,一次微妙的探測。沒有指控,只有暗示。「無論這場追逐是什麼……它都結束了。我們停火吧。專注於工作——天鵝座需要我們團結,而不是被……無論這是什麼……所分裂。」
米拉的唇邊彎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但笑意未達眼底。她輕輕放下杯子,那輕微的叮噹聲在被屏蔽的空間裡奇怪地迴響。「停火?多麼天真。妳以為事情就這麼簡單,露比。時間戳可能……很善變。」她的目光飄向潟湖的景色,彷彿在回憶一段遙遠的記憶。「就像妳父親的品味——他總偏愛那款極樂世界香料混合,不是嗎?那種在舌尖縈繞、辛辣而苦甜的味道。還有他的氣味……前哨站的臭氧混著舊皮革日誌的味道,像是被封存起來的悔恨。」
露比僵住了,呼吸一滯——一個她希望米拉沒有注意到的細微停頓。那些細節……不在任何檔案裡,甚至不在機密的萬斯檔案中。是童年的軼事?她的父親曾有一次跟她分享過那個香料的故事,那是他早期派駐生涯中難得的一瞥。米拉怎麼可能知道?「妳在說什麼?」露比問道,她的聲音平穩,但脈搏加快,一股冰冷的刺痛感沿著手臂蔓延。「那不在任何報告裡。」
米拉的微笑加深了,一抹陰影掠過她的面容——幾乎帶著一絲惆悵,卻又帶著更黑暗的邊緣。「報告總是遺漏那些親密的事物,不是嗎?比如他的口頭禪——『陰影編織真相』——在策略遊戲中低語,教導在混亂中保持耐心。」她向後靠去,手指交錯,指關節微微發白。「妳在那些教誨中長大,露比。在光明中被培養。我呢?前哨站教給我不同的真理。殘羹剩飯,在昏暗中輪值寄養——那種從內心抓撓的飢餓,而其他人則享用著繼承的遺產。妳不會懂的……被遺棄在陰影中的寒冷。」
那些話像帶有面紗的倒鉤一樣落下,每一根都刺得更深。露比的腦海一片混亂——米拉怎麼知道她父親的習慣、他的個人用語?這不是嫉妒;這感覺像是侵犯,一次對家族聖域的侵入。憂慮綻放開來,本能而冰冷:如果米拉知道這麼多,那還有什麼?對她父母的威脅?挖掘那些足以粉碎萬斯家族門面的弱點?「這無關工作,」露比輕聲說,她的雙手在桌下緊握,指甲掐入手心。「妳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米拉的目光與她的交會,一絲原始的情感閃爍——是傷害?還是勝利?——然後她站了起來,撫平了她的制服。「想要?或許只是認可。但停火……只有在陰影不將其吞噬時才能維持。」她轉向門口,留下了那杯未動的茶,休息室的海浪在地板上投下蕩漾的陰影。「小心妳的家人,露比。遺產總有弱點——如果有人知道從哪裡下手,就很容易瓦解。」
門嘶嘶地關上,留下露比獨自一人,她的皮膚因不安而感到刺痛。米拉的話像一股寒流般縈繞不去——個人的、探究的,暗示著超越敵對的深層意義。家人的安全?這個暗示在她腹中絞痛,一個恐懼的結。這不是政治;這是某種親密而危險的事情。米拉所說的那些陰影感覺太近、太真實,迫使她更深入地挖掘,去發掘那些埋藏在檔案與碎片中的真相,以免它們將她吞噬。
露比的大使館宿舍已成為一座不安的堡壘,隱私護盾在日益逼近的恐懼面前只是一層薄紗。米拉在他們「簡報」時說的話——那些對父親伊萊亞斯怪癖的親密迴響,以及對她自己陰影童年的辛酸一瞥——像一股無法擺脫的寒意緊緊地抱著她。這不僅僅是敵對;這是侵犯,一次對萬斯家族核心的探測,激起了一種原始的擔憂。如果米拉的了解延伸到威脅呢?對她父母的弱點,或者更糟?這個想法在她腹中絞痛,一種空洞的痛楚讓她徹夜難眠,腦海中像循環播放一樣重演著米拉那帶著渴望的惡毒。露比不能等答案浮出水面——她必須去挖掘,在線索瓦解一切之前將它們拉出來。
她從可及之處著手:聯邦人事檔案館,她的副大使權限讓她得以進入米拉的個人檔案。檔案很稀疏,一具被剝去血肉的數位骨架,但每一行都像一記無聲的重擊。米拉·凱恩:出生於極樂世界的邊緣地帶,七歲時因母親莉歐拉·凱恩死於「未經治療的併發症」而成為孤兒——一個臨床術語掩蓋了一個女人意志的緩慢侵蝕。在次級前哨站的寄養系統中被輾轉送養——報告指出她「有韌性但孤僻」,學業成就是從匱乏中掙來的,但審查筆記將「不完整的母系血統」標記為晉升更高職位的障礙。露比的心一緊;這裡描繪的貧困並非抽象——它喚起了米拉在走廊上的譏諷,一股原始的失落暗流,讓她不禁思索:是什麼鍛造了如此沉靜的憤怒?而莉歐拉的檔案呢?一個死胡同——被清除、根據「檔案安全協議」被編輯塗黑。是蓄意的抹除,還是官僚的冷漠?這次刪除啃噬著她,一條鬆脫的線拉扯著米拉怨恨的織錦,在恐懼中激起一絲意外的同情。
這些障礙只助長了她的決心,不確定的痛楚綻放成沉靜的堅定。露比踱著步,房間的環境嗡鳴聲放大了她的孤立,她的手指顫抖著,向尚恩發出一個安全的偵測信號,嵌入一張旋轉的星雲衛星影像中:米拉檔案碰壁。母親的被刪了——莉歐拉·凱恩。能透過舊檔案庫深挖嗎?科爾瓦的殘餘網絡?家人有危險? 發送按鈕感覺像一條生命線,但等待卻讓那個結越收越緊——飯菜未動,她在窗中的倒影是她父親疲憊雙眼的鬼魅回響。
尚恩的回覆在數小時後具現化,一道隱藏著代碼的氣壓鋒面:正在深入。科爾瓦的後門仍可用——給我48小時。 露比等待著,緊張感如彈簧般盤繞,睡眠被米拉那洞悉一切的微笑瓦解萬斯家業的幻象所打斷,她自己的優越感突然感覺像是披在別人陰影上的一件借來的斗篷。
當更新傳來時,那是一次加密的數據爆發——從科爾瓦衰敗的網絡中拼湊出的碎片,透過尚恩在先前行動中植入的代理轉發器突破的舊聯邦檔案庫。數據像一卷悲慘的全息卷軸般展開,莉歐拉的故事以鮮明、令人心碎的筆觸浮現,讓露比屏息。絕密檔案:莉歐拉·凱恩,極樂世界上一位精明的本地新兵,在戰前緊張時期與伊萊亞斯·萬斯搭檔執行黑色行動。他們的任務——一次變節者撤離——出了差錯:伏擊、電漿火光,莉歐拉受傷但啟動了帷幕協議以逃避捕獲。偽造死亡,用生物抑制劑掩蓋生命體徵,進行離網規避。但後果呢?官僚的背叛——腐敗的監督者將她當作「負擔」而否認,支援請求根據第47號指令被拒絕,並被標記為「潛在變節者風險」。檔案中冰冷的條目描繪了一個被抹去的女人:健康因抑制劑的副作用而惡化,獨自在邊緣地帶,她最後的日誌是沉默前絕望的低語——那低語如垂死的餘燼般消逝,一位母親對她無法掌握的未來發出的無聲懇求。
露比吸收著這一切,眼中刺痛,一股對這位她素未謀面的女人的悲傷湧上心頭——莉歐拉的韌性在行動筆記中閃耀,她的才智是一顆被冷漠所黯淡的火花。這場悲劇深深觸動了她:一個在帷幕中倖存的生命,最終卻被陰影吞噬,她的故事是戰爭中人類代價的縮影,是體制將夢想碾成塵土的寫照。而那職涯的阻礙呢?莉歐拉那無法觸及的檔案解釋了米拉的停滯不前——沒有母親的審查意味著永久的懷疑,儘管她有毅力,晉升之路卻屢遭挫敗,這是一種無聲的不公,呼應著露比自己那份未經努力得來的光芒。
但尚恩的附錄加深了那份痛楚,一個如本能浪潮般襲來的揭示:一段被攔截的訊息片段,來自莉歐拉給伊萊亞斯——在啟動帷幕協議後,一個絕望的信號:「我們的陰影編織了真相……傳承仍在。」與米拉的出生日期交叉比對,與行動的時間線在幾個月內吻合。尚恩的分析:高可能性——米拉是妳的同父異母姊妹。日期匹配率94%;訊息措辭呼應伊萊亞斯的日誌。
透過極樂世界的聯絡人——尚恩滲透時期留下的老線人——他拼湊出米拉自身的苦難,那些碎片描繪了一幅靜默心碎的肖像:貧困潦倒的童年,寄養床位的冰冷緊抓,飢餓如伴侶般啃噬,她母親的去世留下一個只能由低語的遺物填補的空虛——褪色的「仁慈外交官」全息照片,米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抓著的失落冒險故事。報告勾勒出一個用智慧換取食物的女孩,在昏暗的角落裡駭入檔案庫,在無情悲傷的掌控中追尋自己的身份——堅韌不拔,她的悲傷硬化成一團靜默的火焰,卻永遠被那份她還來不及擁有就被奪走的痛楚所標記。其原始的人性令人動容:米拉,從碎片中拼湊陰影,她的掙扎是一個被否定的傳承的無聲見證,她的悲傷是戰爭被遺忘的傷亡者的一面鏡子。
尚恩的最後警告傳來:怨恨很深,露比。她視妳為盜賊——妳的未來建立在她的被抹去之上。小心行事;她不僅僅是個對手——她是血親,被體制所扭曲。
露比凝視著全息投影,震驚如浪潮般將她淹沒——同父異母的姊妹?所有的碎片都吻合了:米拉那親密的了解,那掩蓋著深沉失落的辛酸嫉妒。她的雙手顫抖,一陣本能的顫慄隨著那重量沈澱下來,淚水模糊了螢幕——不僅是為了米拉的痛苦,也是為了她自己世界中的斷裂。伊萊亞斯——她的父親,那根支柱——握有最後的證實。她需要親耳從他那裡聽到,在那些陰影吞噬他們所有人之前將其解開。這些揭示縈繞不去,一聲無聲的行動召喚,引領她走向那藏在她父親過去中的真相。
安全的全息通訊線路在露比的宿舍裡嗡嗡作響,那投影閃爍著,像一抹來自過去的鬼魂。伊萊亞斯·萬斯具現化了——如今已是銀髮蒼蒼,他外交官的風度上刻畫著數十年來駕馭銀河風暴的紋路。他起初微笑著,眼中的溫暖是一處熟悉的錨,但露比的心臟狂跳,尚恩揭示的真相如一層無形的帷幕般壓迫著她。他埋葬了多少陰影?她想,她自己的生活——一個由同盟與秘密交織的亂麻——突然感覺像是他的回響。
「父親,」她開口,儘管胸中顫抖,聲音卻很平穩。「我需要問關於極樂世界的事。您早期的派駐……一個名字浮現了。莉歐拉·凱恩。」
伊萊亞斯在問候中途停頓了一下,全息影像輕微地故障,彷彿他的驚訝透過信號泛起了漣漪。他的表情變了——一絲原始的情感閃現,深埋已久,像從損壞檔案中重新浮現的數據。他向後靠去,手指交叉成尖塔狀,他的思緒轉向內心,篩選著層層的責任與否認。「莉歐拉……」他喃喃自語,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解開了塵封已久的房間。多少年了,我沒讓自己去回憶?那痛楚……依然存在,沉悶卻又執著,他想,目光變得遙遠。「那已是……幾輩子的事了。是什麼讓妳現在提起這個?」
露比溫和地追問,她的詢問是一條謹慎的線,她自己的思緒也在翻騰:如果這件事讓他崩潰,那對我們——對我以為堅不可摧的家庭——意味著什麼?「檔案提到她——一名特工。但檔案被清除了。她對您來說是誰?」
伊萊亞斯呼出一口氣,目光遙遠,告白如一場流暢的內省般展開——一場與他曾是之人的無聲清算。「極樂世界是我的試煉場,露比。我那時年輕,野心勃勃——對萬斯家的期望感到不耐,外交是一場我扮演得完美的劇本遊戲,但內心……卻在質疑那究竟是我的路,還是他們的。」他停頓了一下,記憶將他拉回,當他反思時,聲音變得柔和。那自由的快感——是我在追逐它,還是它在追逐我?
他繼續說,敘述中交織著內省與生動的回憶。「莉歐拉……她是一個啟示。一位本地招募的新兵,像解碼器一樣敏銳,她的思維在混亂中穿梭,而我的則在繪製策略。我們在行動中搭檔,而在那些陰影裡,某種東西被點燃了。」年輕的愚行,相信我們的帷幕能保護我們免受體制的傷害,他暗自思忖。「一晚在陰暗的底層,霓虹風暴肆虐,我們蹲在貨箱後,聯合體的無人機在巡邏。她駭入了防火牆——『在生存中,模式就是藝術,』她說,在我掩護時,她的手指飛舞。我欽佩她的勇氣,那是從邊境的失落中鍛造出來的,也映照出我自己隱藏的懷疑。我們在腎上腺素中建立了連結:共享和平的夢想,在外星的天空下告白。感情加深了——在警報大作時一個壁龕裡的吻,承諾要一起終結那些陰影。那一刻……感覺像是在反抗整個銀河,但回頭看,那是脆弱的,是虛空中的一絲火花。」
露比聽著,一陣無聲的痛楚綻放開來,她看到了自己與尚恩那充滿陰影的道路的回響——他們的同盟在危險中鍛造,承諾在戰爭的磨礪下低語。這也是我們的命運嗎——愛情與帷幕糾纏不清?她想,在揭示的真相中,她的同理心被激起。
「那結局呢?」她問道,聲音輕柔,引導他更深入地講述。
伊萊亞斯的語氣變得沉重,他的內省轉向了那次斷裂。「那次變節者撤離——伏擊,電漿劃破夜空。莉歐拉受傷,啟動了帷幕協議以躲避追擊。但是...她沒撐過去。我看到了『屍體』,相信她已經死了。那悲痛……它擊垮了我,露比。一個任何策略都無法填補的空虛。多麼天真,以為我能像整理簡報一樣將愛情分門別類——它吞噬了我,讓我在萬斯家的潮流中漂泊無依。回到子午線星,家族安排了與妳母親的婚事——在同盟中尋求慰藉,在我晉升之路上的穩定。起初那不是激情,而是慰藉,一種從灰燼中重建的方式。我繼續前行是背叛了她的記憶?還是透過倖存來榮耀它?妳的母親成了我的錨,而妳……我們的光。我埋葬了極樂世界,深信它已永遠失去。」
露比的呼吸一滯,所有的碎片都對上了,她的內省映照著他的:我所有的特權……都建立在某人的被抹去之上?這份罪惡感——是我從未看見的陰影。「父親……莉歐拉在帷幕協議後活了下來。但官僚體系否認了她——拒絕支援,任由她腐爛。她有個女兒。米拉·凱恩。日期、一則訊息……她可能是您的。」
伊萊亞斯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的鎮定崩裂了——不是戲劇性的崩潰,而是一次深沉、內省的顫抖,當記憶與現實碰撞時,他的雙手緊緊抓住椅子。一個女兒?這麼多年來,她的一部分還活著……而我從不知道?體制從我身邊奪走了她——兩次。先是莉歐拉,現在是這個回響。我是個什麼樣的父親,對自己的傳承視而不見?他的聲音顫抖,充滿悔恨。「米拉……妳電報裡提到的那個?」他身體前傾,眼中閃爍著未落的淚水,揭示的真相的重量向內擠壓,一場自我譴責的無聲風暴。我所編織的那些陰影……它們困住了我們所有人。
他停頓了一下,收拾起他決心的碎片,然後以沉靜的內省繼續說。「如果這是真的……她是我所失去的一切、在我被帷幕硬化之前的那個我,唯一的線索。然而,我要如何在不破壞我們現有關係的情況下,架起這座橋樑?」他的誓言浮現,平穩卻又帶著悲傷。「我會向妳母親坦白——乞求她原諒我的沉默。極樂世界是在我們之前的事,我以為已經翻過的一章,但秘密……它們會潰爛,不是嗎?多少選擇是我自己的,又有多少是王朝的?我愛妳和妳的母親——妳們是我每次起落的支持,是將我從虛空中拉回來的家人。這不會改變任何事……卻又改變了一切。但如果米拉是我的,我們會一起面對。帶她來,露比——讓我修補那些被陰影破壞的東西。」
通話結束了,留下露比在沉默中,全息投影的餘光如未解的悔恨般消逝。伊萊亞斯的內省告白——一幅由愛、失落與自我清算交織的織錦——證實了那些碎片,但痛楚依然存在,一座等待跨越的、通往米拉的橋樑。這一切的重量——被揭開的家族秘密,一個姊妹陰影的逼近——驅使她前進,那份對結局的迫切與對前方未知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大使館的長廊裡嗡嗡作響著一股緊迫的暗流,審計員的腳步聲像遠方的雷聲般迴盪。米拉精心編織的網已經崩壞——她在幽靈帳戶上留下的「指紋」,那些她倉促偽造時留下的草率時間戳,在嚴格審查下被解開了。她為陷害露比而植入的匿名舉報產生了反效果,聯邦的機器將目光轉向了內部。隨著逮捕令的發出,她在科爾瓦事件餘波中與捐助者的關係被切斷,米拉已無任何庇護所。恐懼攫住了她——曝光不僅意味著恥辱,更意味著在某個偏遠星球的牢房裡度過餘生,她的腐敗被揭露無遺。天鵝座的中立是她最後的賭注:一個假身份,一張前往邊緣地帶的單程穿梭機票,在天羅地網收緊前,消失在銀河系的陰暗底層。
但尚恩一直在監視——自從米拉的威脅具現化後,他的AI警報就不斷響起。他從一個陰暗的終端機追蹤了那筆黑市交易,偽造的證件像燈塔一樣閃爍。露比的通訊器響了——一則來自尚恩的加密警報:米拉正在逃跑——在黑市掃描中發現假身份,穿梭機7號碼頭,即將出發。如果妳想有個了結,就行動。 露比的心跳加速,她穿過度假村的人群,那璀璨的門面與她內心的風暴形成嘲諷的對比。審計員們步步緊逼,但家庭——破碎的、隱藏的——更快地拉著她前進。她到達那霧氣籠罩的碼頭時,正好看見米拉走上舷梯,肩上掛著包,她的姿態混合著反抗與挫敗。
「米拉,站住,」露比喊道,她的聲音像一聲懇求,劃破了薄霧。「在妳消失前,妳應該知道真相。」
米拉僵住了,她的包從肩上滑落,發出沉悶的響聲。她緊抓著背帶的指關節發白,指甲陷入手心,直到感覺到皮膚破裂的刺痛。「真相?妳已經揭發我了——監獄是我的未來。讓我走。」她的話語帶著破,喉嚨像被老虎鉗夾緊,空氣中瀰漫著即將下雨的金屬味。但那時堤壩崩潰了,怨恨如被壓抑已久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妳以為妳懂痛苦嗎,露比?試試寄養床位的冰冷,飢餓如野獸在體內啃噬,而妳卻在萬斯家的銀器上用餐。母親的低語——關於一位『仁慈外交官』的褪色故事,永未兌現的光明承諾,留我一個人在陰影中拾荒。我在黑暗中拼湊這一切,在痛楚中駭入遺物,靠著那深植內心的辛酸活下來——恨體制,恨被抹去,但妳……妳成了它的臉孔。她與他夢想的未來——妳的晉升、妳的家業——都從她留給我的那個虛空中被偷走了。感覺如何,露比?當妳穿戴著光明,而我卻在黑暗中窒息,我的每一次攀爬都是對被剝奪之物的提醒?」
那宣洩傾瀉而出,本能而破碎——她的身體顫抖,聲音在「抹去」一詞上破裂,淚水在她臉頰上刻下炙熱的軌跡,描繪著內心的風暴:怨恨不僅是憤怒,而是一種由渴望、自我厭惡與悲傷構成的複雜織錦,戰爭的機器將她的精神碾磨成機會主義,多年埋藏的痛苦以原始、指控的浪潮浮現。露比聽著,心痛綻放——她的陰影現在是我的了,我從未質疑過的特權是一個偽裝起來的竊賊。
露比走近一步,啟動了一個全息投影:伊萊亞斯蒼老的臉龐,正在一間安靜的書房裡告白。「莉歐拉……我們在極樂世界的冒險,我們編織的那些帷幕。我以為她死了——悲痛擊垮了我。我為了尋求慰藉而結婚,但她曾是我的正北方。」露比停頓了一下,眼中閃爍著光芒。「他不知道妳的存在。官僚體系否認了她——駭客記錄證明了這一點。拒絕她重新露面,將她的請求標記為威脅。是戰爭的機器抹去了她,不是他。」
米拉的呼吸一滯,全息投影的光芒在她臉上閃爍,照亮了她下顎的顫抖,舊日的碎片洶湧而上。她的胸口起伏,一聲低沉的啜泣逸出,雙手抓撓著自己的手臂。「所有這些……對一個謊言的恨。」
「沒有人奪走你的未來——是體制做的,」露比說,輕輕地觸碰她的手臂。「我跟他們談過了,我們的父母。母親很受傷,但她看到了這場悲劇。他們希望妳回家……作為家人。離開那些腐敗。我們可以一起對抗它。我會幫妳淨化妳的數位足跡——清除蹤跡,如果妳願意走出陰影,我會保護妳的安全。」
這個提議刺破了迷霧,米拉的啜泣漸漸平息為不規律的抽泣,她的身體筋疲力盡,但她的目光與露比的交會,帶著原始的脆弱。「我……我變成了傷害她的那個怪物。」在那懸浮的瞬間,她將露比拉入一個遲疑的擁抱——她們共享的溫暖是對碼頭冰冷的脆弱抵抗,歲月的重量在無聲的啜泣中消融。
但當她們分開時,米拉將一枚褪色的數據晶片塞入露比手中——來自莉歐拉的最後一片碎片:「他承諾過我們會一起終結那些陰影。」這句話懸在空中,露比感到一陣寒意,她看到了那回響:伊萊亞斯與莉歐拉那緣分多舛的連結,映照著她自己與尚恩那脆弱的同盟——分離的陰影逼近。我們不會重蹈他們的覆轍,她想,一股苦樂參半的痛楚綻放,希望閃爍卻又被濃霧所黯淡。
隨著穿梭機引擎的呼嘯,米拉輕聲說:「我需要時間,」她的目光縈繞不去——混合著感激與戒備的懷疑。她向後退去,她的剪影消失在薄霧中,留下露比獨自一人與那數據晶片的光芒。在孤寂中,露比立下了她的誓言——一聲對著濃霧低語的沉靜決心:我會結束這場戰爭,推倒他們腐敗的機器。為了他們……為了我們。那是一個夾雜著悲傷的承諾——銀河的陰影深沉,前路如米拉遠去的身影般模糊不清——但在那縈繞的溫暖中,它感覺像一束脆弱的光,苦樂參半而又持久。
場景: 米拉的發洩
「妳以為妳懂痛苦嗎,露比?試試寄養床位的冰冷,飢餓如野獸在體內啃噬,而妳卻在萬斯家的銀器上用餐。母親的低語——關於一位『仁慈外交官』的褪色故事,永未兌現的光明承諾,留我一個人在陰影中拾荒。我在黑暗中拼湊這一切,在痛楚中駭入遺物,靠著那深植內心的辛酸活下來——恨體制,恨被抹去,但妳……妳成了它的臉孔。她與他夢想的未來——妳的晉升、妳的家業——都從她留給我的那個虛空中被偷走了。感覺如何,露比?當妳穿戴著光明,而我卻在黑暗中窒息,我的每一次攀爬都是對被剝奪之物的提醒?」